东西问丨马可·穆勒：一位意大利“造展人”的东游记

　　中新社山西平遥10月10日电 题：马可·穆勒：一位意大利“造展人”的东游记

　　中新社记者 胡健

　　秋日，山西平遥。秋阳斜照进平遥电影宫，一场名为“电影使者东游记”的大师对话还未开场，台下已坐满年轻影迷。

　　73岁的马可·穆勒走上台时，掌声经久不息。这位意大利电影制片人、策展人，现任上海大学上海电影学院特聘教授，自1978年起从事电影节策划工作，被誉为“将中国电影推向世界的第一人”。

　　与他同台对谈的，是英国圣安德鲁斯大学全球电影研究荣休教授迪娜·尤尔丹诺娃。马可·穆勒笑着比喻，学者与策展人的交流“像打乒乓球”，是“实践与教学的互相促进”。

　　对话中，马可·穆勒更愿意称自己为“造展人”。

　　“一个电影节的制造者，需要负责很多。”马可·穆勒说，策展之外，还要关心每一块银幕的音响条件，“最起码要给每部电影的剧组提供最高标准的条件。”他回忆，担任平遥国际电影展艺术总监的四年间，每天深夜都与导演、摄影师一起，做约两个小时的放映测试。

　　马可·穆勒的“东游记”，始于半个世纪前。

　　1974年，21岁的马可·穆勒从意大利罗马来到中国，在辽宁大学学习。其间，他看了大量中国电影，也结识了当时在北京电影学院求学的中国第五代电影人。

　　1977年，一部《红色娘子军》让他开始系统研究中国电影。1981年，他在意大利都灵创办中国电影回顾展，这是欧洲最早系统介绍中国电影的影展活动之一。

　　“当时我们每年做一个专题展，最重要的是会出版一到三本书。”马可·穆勒说，电影节结束了，素材还在，“年轻的学者、电影学生、迷恋电影的文青，一直到现在还可以去参考。”

　　1986年起，马可·穆勒出任威尼斯国际电影节亚洲区选片人，将中国导演谢晋、陈凯歌、张艺谋等人的作品推向国际银幕，《黄土地》《大红灯笼高高挂》等影片由此为世界所知。

　　此后，他又先后执掌佩萨罗、鹿特丹、洛迦诺、罗马等国际电影节，并于2004年至2011年出任威尼斯国际电影节总监。

　　在中国电影“出海”的航道上，马可·穆勒做了数十年摆渡人。2017年，他把船“开”回了中国。

　　那一年，他与平遥国际电影展创始人、导演贾樟柯共同创办平遥国际电影展，并担任艺术总监至2020年。首届影展上展映的金砖国家首部合拍片《时间去哪儿了》，马可·穆勒也曾参与幕后策划。

　　那届影展上，吉尔吉斯斯坦与俄罗斯合拍片《苏莱曼山》摘得“罗伯托·罗西里尼荣誉”最佳影片。此后数年，巴西、印度、伊朗等国的青年导演作品，经由平遥走进中国观众视野。

　　执掌洛迦诺国际电影节时，他曾为8000名观众放映成龙主演的动作片，让习惯了文艺片的欧洲观众慢慢接纳；也曾用好莱坞类型片吸引观众，“逼着他们留下来”看伊朗导演阿巴斯·基亚罗斯塔米的作品。

　　更早之前在鹿特丹国际电影节，马可·穆勒把寒冷冬夜里的人流引向酒店酒吧，让电影人在咖啡香里自由相遇——“一定要想办法，让所有参加电影节的人有汇合的机会。”

　　在平遥，他反其道而行：“用西欧国家的新影片，去推动全球南方国家的电影。”“这方面我们不应该用‘非西方’，应该用‘全球南方国家’。”马可·穆勒说，全球南方国家电影“也是一个审美上的概念”，而这一点恰恰是中国电影教育里相对缺失的一课。

　　一推一引之间，电影节成为电影跨越山海的桥梁。

　　迪娜·尤尔丹诺娃评价，平遥国际电影展是一个“年轻的、发现人才的电影展”，“卧虎”“藏龙”两条主线结构清晰，观众可以在平遥电影宫这样集中而紧凑的空间中随时相遇，全世界的影迷、电影人可以在此畅聊有关电影的一切。

　　意大利影片《还有明天》在第八届平遥国际电影展获得观众票选荣誉后，于2025年登陆中国院线，收获约4500万元人民币票房，后来更摘得第38届中国电影金鸡奖最佳外语片。

　　“如果你的电影还没有找到国内的发行方，那你们去平遥。”马可·穆勒向青年创作者发出邀约。在他看来，发行方最看重的就是观众的反应，而平遥的观众足够年轻，“青年观众会拥抱一部电影，这是平遥可以起的作用。”

　　从都灵到威尼斯，从鹿特丹到洛迦诺，再到平遥、澳门。2023年，马可·穆勒在澳门创办亚欧青年电影展。“我为什么不叫欧亚，叫亚欧？”他说，“就是把重点放在东方国家。”

　　创办十年，平遥国际电影展已有50多个国家和地区的6000多名电影人参与。本届影展上，马可·穆勒被组委会授予“中国电影海外贡献荣誉”。

　　半个世纪的“东游记”仍在继续，对马可·穆勒而言，电影从来不止于银幕——它是渡口，是桥梁，是让东方与西方彼此看见的一束光。(完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