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东西问｜余俊武：新时代的“侨批”如何推动中外文明交流互鉴？

华星艺术团在悉尼演出剧照。(资料图)余俊武供图

　　中新社北京9月28日电题：新时代的“侨批”如何推动中外文明交流互鉴？

　　——专访澳大利亚华人文化艺术界联合会主席、悉尼华星艺术团团长余俊武

　　中新社记者杜燕

　　1988年，赴澳求学的年轻导演余俊武在悉尼排演了当地首部华人话剧《雷雨》，被澳大利亚政府称为“填补了澳洲华人话剧史空白”。近40年来，他致力于让海外华人文化艺术团体走出唐人街，从“演给自己看”到“演给世界看”。

　　2026北京文化论坛日前举行，中新社“东西问”专访澳大利亚华人文化艺术界联合会(澳华文联)主席、悉尼华星艺术团团长余俊武，探析海外华侨华人如何以文化为桥，推动中外文明交流互鉴。

　　现将访谈实录摘要如下：

　　中新社记者：您在澳大利亚生活数十载，耕耘不息将本民族的文化艺术形式和当地的多元文化色彩相结合。您如何理解“扎根”二字？

　　余俊武：回首近40年在海外从事文化艺术交流的经历，我认为，扎根就是让中华文化不只是故土的记忆，还要在异国的土地上被看见、被尊重、被传承。扎根不是简单地在这片土地上落脚生存，而是把心沉下来，用文化服务当地的社区，丰富澳大利亚多元社会的土壤。

　　我20世纪80年代来到澳大利亚，初来时是文化的异乡人。早年排演《雷雨》，是在陌生的土地上抓住一份熟悉的文化根脉。停车场排练、四处筹经费、语言有隔阂……我们一群人没有停下脚步。当时，与其说是在拍戏，不如说在为自己、为大家寻得一份精神寄托与文化归属。文化不只是乡愁的慰藉，更是我们在这片土地上安身立命的底气。

　　从悉尼歌剧院到各大市政舞台，从专业化引领到大众性参与，从单项演出到品牌创立……当年是在角落发出微弱声音，现在是在主流社会多元文化平台上展示风采。

　　从澳华文联到华星艺术团，几十个文化艺术团体凝聚在一起，“我”变成了“我们”，个人热爱变成了社群事业。数十载光阴，从生根发芽到枝繁叶茂，从孤舟独桨到合力远航，变化的是规模与影响，不变的是那份对中华文化的赤诚与热爱。

　　“根在中华，花绽澳洲”，这就是我心中最踏实、最有价值的扎根。

　　中新社记者：您在实践中，如何让中华文化在保持自身特质的同时实现与当地文化的创新融合？

　　余俊武：我将中华文化在澳大利亚的发展概括为三个阶段：垦荒时期的人脉聚集、交流繁荣时期的项目累积、本土发展时期的多元共触。这三个阶段是从生存到发展、从展示到融入、从单向输出到双向共生的必然递进。

　　第一阶段垦荒时期，先聚人，再出发。20世纪80年代末，华人文化活动多是舞狮舞龙。我们先把文化人聚起来。1990年澳华文联成立，推出首届华人春晚《游子情》，上演《同在蓝天下》《长城谣》等歌舞晚会。当时，一切从零起步，核心便是凝聚侨界文化人脉、在当地站稳脚跟，解决“有没有人、要不要做”的问题。

　　第二阶段交流繁荣，以项目搭桥，以品牌立地位。人聚齐了就做事。1993年，《中华魂》首次登上悉尼歌剧院的舞台；1994年起，邀请国内艺术家赴澳同台献艺；2006年，《梨园飞歌》走进悉尼歌剧院并向全球直播；2007年，创办华星艺术节。这一时期，推动从“演给自己看”到“演给世界看”。

　　第三阶段多元共融，从“我们的文化”变成“大家的文化”。2014年，悉尼华星艺术团成立，这个团的“团”字，是一个“团结”的“团”。57个团体、2300多人拧成一股绳，形成强大合力。现代话剧《驰梦》将中西方音乐艺术、现代舞和中国民俗元素编织交融，登上悉尼艺穗节舞台，参与各市郡政府主办的嘉年华，上百万人次观看，65%是非华语背景的观众；四大民俗节庆嵌入当地社区日常生活，中华文化成为澳大利亚多元文化的有机组成部分。

　　说到本土化融合的实践路径，首先形式要接地气。1988年排演《雷雨》，艺术团改用当地华人熟悉的粤语演出，让经典先在华人社区扎根，被澳大利亚政府称为“填补了华人话剧史空白”。

　　其次，要借力主流平台“破圈”。从停车场排练一步步登上悉尼歌剧院、市政厅、各市郡嘉年华舞台，我们主动走出唐人街，让中华文化进入澳大利亚社会公共视野。

　　最后，内容要共通化。2013年在悉尼承办的双语歌剧《蝴蝶》，用西方歌剧形式演绎爱情故事，让中西观众同频共鸣。用当地人听得懂、喜欢看的方式讲好中国故事——不是简单迎合，而是形式创新、表达融合。正所谓，内容是中国的，表达是世界的；内核是传统的，呈现是现代的。

　　本土化融合还有一个关键，要共创共享共生。多民族艺术家同台、各民族观众共庆节庆，实现从“我演你看”走向“我们一起做”，让中华文化融入澳大利亚多元文化，成为“大家的”文化盛宴。

　　中新社记者：您曾说“如果说昔日的侨批家书传递的是乡情与牵挂，那么新时代的侨批所传递的，就是中华文化的交流与传播”。您如何理解海外文化传播？

　　余俊武：我理解的海外文化传播，不是“送出来”，而是“融进去”。它不是单向输出，而是双向奔赴，既讲好中国故事，也讲好居住国本土的故事。

　　由澳华文联和悉尼华星艺术团拍摄的系列专题片《岁月人生路，风雨砺前行》，讲述了从20世纪80年代至今，一批怀揣艺术理想的文化界人士走出国门的经历。他们数十载耕耘不息，举办了数百场大型活动，以此助力侨社与当地社群和睦相融，在传承弘扬中华文化的同时推动多元文化繁荣发展。

　　我们说，过去的侨批，一纸家书，跨洋过海，寄的是平安，牵的是乡愁。新时代的侨批就是“以文化为信”。今天，我们做的这一桩桩文化项目、一场场演出、一部部纪实短片，就是新时代的侨批。它不再是一纸思念，而是一份份看得见、听得见、留得下的文化答卷。过去的侨批连接的是家人与故土，今天的文化侨批连接的是文明与心灵。

　　中新社记者：您认为“文明互鉴”的内核是什么？海外华侨华人在新时代如何更好地促进中外文明交流互鉴？

　　余俊武：文明交流互鉴的最好载体是人，国之交在于民相亲，民相亲在于心相通。民心相融靠的不是宏大叙事，是一个个具体的人、一场场温暖的相遇、一次次真诚的合作。我们用亲身实践证明：文明不是对立的，而是可以相融共生的。

　　海外华侨华人独特的价值，在于身处两种或多种文明之间，是天然的“文明衔接点”。我们懂中华文化的底色，也了解当地社会的语境；既可讲好中国故事，也能讲好居住国本土的故事，这份双重身份无可替代。即便年轻一代出生生长于异国，但关键还要看我们给孩子们种下了怎样的文化种子。让他们在参与中感受中华文化的温度与美好，让文化融入生活、变得可亲、可近、可传承，这才是最持久的生命力，也是让他们既能扎根当地，又能延续中华文化根脉，从而让互鉴之根扎进下一代心中。

　　北京文化论坛以“传承·创新·互鉴”为永久主题，邀请国内外嘉宾参会，搭建了解中华文化的重要窗口，成为践行全球文明倡议的重要平台、促进国际文化交流合作的重要渠道。我希望，不同的手牵在一起，让多元世界因为中华文化而更加精彩。

　　文化的生命力不只在于有多少人去宣传它，更在于有多少人在日常生活中去运用它。“守根纳新，和而不同”，要守住精神内核，创新表达形式，各美其美，美人之美，美美与共。(完)

　　受访者简介：