每年被中国人狂炫近 200 万吨的水果，围绕本土化尝试的日夜

　　这种每年被中国人狂炫近 200 万吨的水果，终于国产化了！价格跳水

　　今年夏天，总能看到榴莲价格大跳水的新闻。曾经“高不可攀”的高价水果，如今价格被打下来，变得平易近人了。榴莲价格大降，主要因为近年来进口榴莲来源不断扩大，中老铁路、全铁冷链班列等跨境物流持续升级，运输时间明显缩短；同时全程冷链和多式联运降低了鲜果损耗和物流成本。货更多、运得更快、损耗更少，榴莲价格自然就降下来了。

　　而且人们早已习惯榴莲是一种“自带护照”的水果。长期以来，中国市场销售的鲜榴莲主要来自东南亚。直到最近几年，本土榴莲产区发生了新的变化。

　　2023 年，三亚约 1400 亩榴莲进入挂果期，并采收约 50 吨果实。这不是中国第一次种出榴莲，却是首批实现规模化采收的果园。此后，海南的种植和挂果继续推进，海南之外云南等产地也逐步有了产业化的进展。

　　榴莲由此开始走向国产化。这背后是本土旺盛榴莲需求，在国内科研机构及产业公司的共同努力下推动的积极结果。

　　曾经无法替代的东南亚榴莲

　　中国市场对榴莲有着特别的偏好。这个闻着臭吃着香的水果，目前已经成为我国进口量第一大的水果。

　　市场持续增长的需求，和过去几年我国进口政策的变化，更多东南亚国家的榴莲源源不断流入国内。2025 年，中国进口榴莲已经达到 186.8 万吨。

　　榴莲的植物特性，决定了我国的榴莲供给长期依赖进口。

　　榴莲是一种原生于东南亚热带地区，多年生的常绿乔木。这种水果偏好东南亚，不只是因为那里热，还因为东南亚产区更容易长期提供温度、湿度、水分和干湿节律的组合。

　　榴莲喜欢湿润，根系却对积水敏感。土壤长期含水过多，根区缺少氧气，树也会生长不良。

　　榴莲需要热量，但高温如果叠加干燥空气，幼树叶片可能灼伤，严重时甚至死亡。

　　我国的热带气候分布狭窄，这也导致榴莲的适生区范围小。

　　此外，榴莲又是一个适合于长距离运输的水果。这主要表现为两方面的特征。

　　首先，榴莲属于呼吸跃变型的后熟水果。后熟意味着它采摘后，依旧能持续变甜变软。因为果子即使已经被采下，它的呼吸强度和乙烯释放仍会增加，推动果肉软化和香气形成。

　　金枕榴莲便是基于这个后熟特征大量被销往中国。目前泰国、越南出口的金枕榴莲，借助后熟特性，在果子尚未熟透时采下经过采后处理，实现了鲜长途的运输和销售。

　　其次，榴莲干物质含量高，极其适合加工为冻果销售。冷冻处理延长了榴莲的销售期，满足了国内榴莲冻品原料的需求，也让更多不适合后熟管理的榴莲品种，如猫山王等大量流入中国。

　　进口贸易支撑起了中国每年庞大的榴莲需求。但与此同时在中国本土，围绕榴莲的本土化尝试从未停止过。

　　海南，最先把榴莲种出来

　　中国试种榴莲的时间并不晚。

　　在海南保亭，七仙岭全球热带水果博览中心至今还保存着 20 世纪 50 年代末至 60 年代初引入的榴莲母树。它们在海南生长了半个多世纪，证明这里的局部环境能够让榴莲长期存活，个别植株也有结果的可能。

　　海南之所以成为国内持续试种榴莲的地方，首先是因为南部拥有中国少见的连续暖热窗口。但这里并不是榴莲原生环境的简单复制。旱季的干热、雨季的积水和不定期到来的台风，都可能影响榴莲生长。即使在相邻地块，海拔、坡向、土壤和风口位置的差异，也可能造成不同的生长表现。

　　一棵老树能够留下来，可能是它恰好处在一个合适的小环境里，也离不开长期照料。它证明的是“这里可以种”，却没有回答怎样让一批果树在相近时间开花结果。

　　这个问题首先卡在种苗上。

　　由种子长成的实生榴莲，幼年期通常较长，后代性状还可能发生分离。即使母树结出的果实很好，种下它的种子，也未必能复制相同的结果时间、果形和风味。商业化运作的果园需要成批、相对整齐、结果可以预期的树。

　　嫁接提供了一条更可控的路径。它把已经结果的优良母树枝条接到砧木上，能够缩短等待结果的时间，也更有利于保持目标品种的性状。

　　2014 年，保亭一处基地从越南引入一批商业品种嫁接苗。四五年后，这批树较为集中地开花结果。与少数老树零星结果相比，这批嫁接树提供了新的成活率高的方案。榴莲不仅能在海南偶尔活下来，还有可能在可以预期的时间里成批结果。

　　四年后，国内旺盛的市场需求吸引企业开始规模化引入嫁接苗，海南榴莲由零星试种进入成片种植。

　　但要建立实现榴莲在本土的产业化发展，仅仅把更多树种下去还远远不够。

　　逐步实现规模化生产

　　树多起来以后，过去被少数幸存植株掩盖住的问题，也第一次成批暴露出来。

　　最初几年，补苗几乎与定植同时发生。一家较早扩种榴莲的海南企业，第一批榴莲苗只有约六成活下来。面积扩大带来的第一份答卷不是果实，而是成批死亡的幼树。

　　看起来都是死苗，背后却不是同一个问题。种在低洼地块的幼树容易遭遇积水，位于风口的树容易受损，旱季供水跟不上，高温与低湿叠加还可能灼伤叶片。一棵老树或许能碰巧躲开这些风险，一片果园却会将地形和天气差异同时放大。

　　为了找到办法，种植团队一边到东南亚成熟产区看果园，一边把境外种植专家请到海南现场查找问题。2019 年，海南启动榴莲优质品种资源引进与区域适应性评价项目；2020 年前后，国内科研人员进一步进入企业果园。

　　围绕这些死苗问题，果园的改造逐渐有了明确方向。

　　低洼处要解决排水，旱季要用蓄水池和喷滴灌保证供水，幼树需要遮阴，迎风地块要考虑防风。不同基地也开始依据地形筛选种植环境，通过除草还田和施用有机肥改善土壤。

　　通过精细化的管理，这家海南企业基地的苗木成活率从最初的约 60%，提高到了 97%~98%。跨过了把幼苗养活的第一关。

　　随后，海南的果园又逐步优化了授粉、坐果的问题。

　　榴莲的花通常在傍晚至夜间开放，有效授粉期大约只有一个夜晚，部分商业品种的自交亲和性又比较弱。新建果园通过配置授粉品种和夜间人工异花授粉，逐步提高了坐果率。

　　在保亭热带作物研究所里，科研团队通过在示范基地比较品种、繁育嫁接苗，并研究辅助授粉、矮化密植和水肥管理，不断总结适合本土的种植管理经验。

　　在产业和科研机构的共同努力下，榴莲的种植面积开始走向规模化。到 2023 年，据公开媒体报道，海南榴莲种植面积已约 3 万亩，其中三亚约 1400 亩进入挂果期，并采收约 50 吨。

　　50 吨相对于中国的消费规模仍然很少，却标志着国产榴莲实现了产业化的突破。本土产地已经开始把零散的种植经验，组织成一套能够支撑成片果园结果的生产方法。

　　国产榴莲，正在走出海南

　　此后的几年，海南的榴莲种植和挂果仍在继续推进。据海南省农业农村厅预估，今年国产榴莲产量达到约 5000 到 6000 吨。

　　海南之外，广东、广西、云南等地的规模化种植探索也初见成效。

　　其中最突出的产地是云南，滇南炎热、湿润的气候为榴莲的生长提供了适合的生境。在市场需求和逐渐成熟的技术支持下，云南的榴莲种植推广进展迅速。

　　2024 年，西双版纳景洪一棵 2019 年种下的金枕榴莲首次挂果。次年，勐腊一棵由种子长成的榴莲树结出 16 颗果实。当地科研机构也在收集种质资源、建设试验基地，观察不同材料在低纬高原环境中的生长表现。

　　在云南临沧孟定，产地已经加快了产业化投入。

　　2024 年，已有企业在当地一次栽下 3900 株黑刺和猫山王；第二年，该产地又建起 300 亩榴莲产业园，由企业负责运营，农户以入股方式参与，园内同时引入 106 份种质材料。临沧已经不再只是农户种下几棵树观察，而是出现了商业主体成片投入。

　　临沧榴莲产业的快速发展，意味着中国对榴莲的参与开始从“买果、运果”延伸到“选品种、试区域、建果园”，由单纯的消费市场变成生产参与者。

　　尽管本土产区的发展，远远无法与东南亚产地相提并论，也不足以改变中国主要依靠进口的供给格局。但海南、云南产地的突破，已经让中国货架上的榴莲有了另一条新的供给道路。

　　参考文献

 　[1]. 《保亭七仙岭：这片汇集全球热带水果的核心区，藏着农民增收的“金钥匙”》https://www.catas.cn/contents/10/246738.html

　　[2].《国产榴莲上市！》https://www.news.cn/2023-07/25/c_1129767548.htm

　　[3].《规模化试种、国产鲜果面市——国产榴莲产业渐入佳境》https://www.news.cn/2023-08/17/c_1129807185.htm

　　[4].Effective pollination period in durian]

　　https://www.sciencedirect.com/science/article/pii/S0304423806004262

　　[5]. 《榴莲优质品种资源引进及海南区域性种植适应性评价》https://ha.hainanu.edu.cn/__local/2/E5/67/ED31DF0D55FA254554366E28441_FA4CC660_7265CE.pdf?e=.pdf

　　[6].《景洪一株金枕榴莲首次挂果》

　　https://m.yunnan.cn/system/2024/09/26/033246137.shtml

　　[7].《科技重塑榴莲产业链，中老铁路与国产种植共赴“榴莲自由”》https://kjt.yn.gov.cn/xwdt/mtjj/202605/t20260519_3199378.html

　　[8].《热带果树专家冯学杰：国产榴莲大规模商业化种植后将与东南亚榴莲形成竞争》https://www.jiemian.com/article/9104995.html

　　[9].《榴莲猎手，勇闯东南亚》https://www.36kr.com/p/2947731770628744

　　策划制作

　　作者丨逸骁 北京大学传播学硕士

　　审核丨杨来胜 兰州农科院研究员 中国农学会会员

　　策划丨张林林、甄曦

　　责编丨甄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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